说来可笑。
我相信命运的那一瞬间,是处于一家满是油腻感的麻辣烫小餐馆之中。当时筷子刚刚夹起一片午餐肉,他一下子坐到了我的对面,我们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呆住了,而后同时发问:“你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实际上,我们居住的地方隔着两条街道,那个破旧的店铺位于中间位置。并没有什么浪漫可言,然而在那一刻,我的心里猛地响了一声——瞧啊,想要躲开都无法躲开,这分明是老天爷把它塞进我的怀里了啊。
接着,是随后我才弄明白知晓的,那一日他原本是打算要去吃沙县小吃的,在路过店铺门口之际,瞅见了位于我窗户旁边的背影,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走进来了。
看,连“鬼使神差”这个词,都是我们发明出来美化偶然的。
我妈到现在还念叨,说我和他是“照片里注定的”。
当时,她翻开陈旧的相册,发觉在我俩十岁之际;那时,我俩都于人民公园的同一只大象滑梯之上拍摄过照片。她举起照片,激动得手部颤抖说道:“你瞧瞧!你们早就已经见过面了!在二十年前就站在一起了呀!”。
我没忍心戳穿她。
所有学校在那年将春游之地定于那个公园,那只大象滑梯破旧不堪,其上站立过十万个小孩,随机从这十万个小孩中挑选出两个去结婚,在照片背景里都能够找到“命中注定”的证据。
但我们偏要信。我们太需要这个了。
有那么一阵子,我近乎痴迷地研读心理学。存在一理论表明,那被称作缘分的东西,只不过是“接近性效应”,即居住得距离相近,就座时挨得很近,行走时靠得很近,自然而然地就彼此熟悉了。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天意呢,全然都是地理因素在起作用。
尚有那个“既视感”,你觉着此人熟悉,好似上辈子曾见过,实则或许仅是他笑起来同你小学班主任相像,又或者身上有股你爸往昔所用洗衣粉的气味儿,大脑使某些尘封的记忆被唤醒,进而误当作是爱情。
实际上,我们觉得自己正仰望着那星空,可事实上,却始终围绕着一根称作“熟悉感”的柱子不停地打转。
但知道这些又怎样。
那个夜晚,我俩于小区花坛之畔就座。他陡然讲道,你可晓得,实际上那日于麻辣烫店内,我瞅见你步入其中,随后我才踏入店内的。
我没说话。他以为我会生气。
我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偏偏选靠窗的位置?
我看过一部电影叫《凌晨四点的重庆》。
吴昕所饰演的姑娘,在高中拍摄毕业照的那日,便对那个摄影师萌生了喜爱之情。为了他,做出放弃北大并选择新闻学专业的决定。为了他,工作时加班至最晚。为了他,跟随着一同前往上海。她构思了全部的“巧合情况”,创造了所有的“偶然遇见场景”。
后来他真的相信了,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向她求婚。
她反而崩溃了。
她在那张不存在自己身影的毕业照背后写下“对不起”,而后逃回了重庆,只因她认为那并非命中注定的,而是她自身努力去争取得来的,实则是一场骗局。
我当时看完就想骂人。
傻不傻啊。能骗一辈子,不就是真的吗。
而后某一天夜里,我俩发生了争吵,我于是就把他的微信给删除了,接着将手机扔在床上,发誓从此再也不会理他。
第二天早上开机,短信跳出来:你下楼。
我处于七楼之地。朝着下方看去时啊,他站立在路灯之底下,其影子被拉扯得极为之长,他缩着脖子正在抽烟呢,在他脚边有着一地的烟头。
我没下去。躲在窗帘后面看他。
看了一根烟,两根烟,三根烟。他抬头往我窗户看,我往后一缩。
第四根烟点上,他低头摆弄手机。我手机震了。
就这个“操”。
不是“我爱你”,不是“命中注定”,不是“老天爷安排的”。
单单一个“操”字,饱含着些许懊恼之情,夹杂着几分傻气之态,还带着一股“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为何就是想要来”的愣头愣脑的劲头。
我穿着拖鞋就冲下去了。
统计学告诉我们,70亿人里,任何巧合都会发生 。
心理学向我们表明,是由于我们自身过度自恋,所以才会致使觉得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巧合格外与众不同。
生物学告诉我们,是荷尔蒙和基因在背后操控一切 。
即便就是那个讲述“35岁之前飞黄腾达”的事儿也在给我们予以提示——那所谓的命格呀,换个特定的时辰那可就全然都变了哟,你所坚信的是什么,那你最终就会活成什么样儿。
但我还是想说。
那个瞬间,你根本来不及想这些。
你仅仅感觉自身度过了二十多个年头,好似一颗被来回弹动的弹珠般,哐当哐当地碰撞了无数次,忽然有一日,精确无误地掉进了一个槽中。
不偏不倚。刚刚好。
就像他发那个“操”的瞬间,就像我穿着拖鞋冲下去的瞬间。
好像是两颗原本就注定要相互撞击到一块儿的星球,于宇宙范畴之内持续环绕了十万年之久,最终好不容易才擦出了那么一点儿火光。
你看,我也逃不过这种俗套的比喻。
所以哪个瞬间让我相信?
就是发现这火光不是老天爷点的,是我俩自己蹭出来的那一秒。
够俗吧。
但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