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也在想,这事儿挺拧巴的。
我们嘲笑爸妈转发的养生谣言,转头却在微博转发锦鲤。
我们觉得老一辈迷信“鬼神附体”,却对星座水逆深信不疑。
好像只是换了一套皮肤,内核那点不安,一模一样。
老房子拆迁后,奶奶执意要在新家门口烧纸钱。
全家人都觉得她老糊涂了,给谁看呢?
之后我才明白,她所烧的并非是给鬼的,而是烧给她自己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老邻居看的。
当一个人所熟知的世界,每日都处于崩塌状态,你总归得相信些什么,才能够抓住些什么。
我爸至今相信,晚上不能剪指甲。
我给他解释光线不好容易剪到肉,统计学上这叫幸存者偏差。
他听完,点点头,下次照样不让剪。
他讲,我所食用的盐,要比你所食用的米更多,我所见识过的那些,称得上“邪门儿”的事情,比你所阅读过的书籍还要厚。
科学讲概率,经验讲“万一呢?”
万一真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你呢?
他们那一代人,敬畏的不是神,是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万一”。
人老了,身体就像一台锈蚀的机器。
今天这儿响,明天那儿不转。
去医院,医生说正常老化,治不了。
但算命先生说,你今年犯太岁,熬过这个坎儿就好了。
你选哪个?
一个告诉你只能等,一个告诉你还有希望。
要是换成我,我同样会选后面那个,就算明明晓得是假的,可还是比那句“正常”听起来更温暖那么一点儿。
仔细想想,那些烧香拜佛的仪式,其实是一种社交。
在庙里,有同龄人说说话。
在家供佛,每天擦擦洗洗,有个念想,有个事儿干。
不像我们,孤独了就刷手机。
他们处于孤独状态了,便要寻觅一个能够始终伴随并与之交谈的对象,哪怕那个仅仅是用泥土塑造而成的像。
我们嘲笑他们,不过是因为我们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等到哪天,我们的锦鲤不灵了,星座也救不了失眠了。
或许没准也会如同他们那般,寻觅一个更为古老的、更为庞大的事物,将自身交付出去。
求的哪是什么保佑。
求的不过是,这漫长又孤独的一辈子,有人能听见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