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是被折磨坏了。
我明白那种感觉是怎样的。人坐在那里,就如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每一个冒上来的气泡,那些属于阴暗的、尖锐的、本不该有的念头,你都能够看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随后你心头开始慌张慌乱,开始责骂数落自己,进而开始不顾一切地拼命想要将这杯水用力摁住,让它处于静止不动的状态。
可越摁,水晃得越凶。
真他妈的累,对吧。
心理学存在一个颇为损人的实验,它被称作“白熊实验”,会让一群人待在屋子里面,然后告知他们,绝对不要去思索一头北极熊。
结果呢?
所有人的脑子里,那头白熊从头到尾就没走开过 。
这件事你此刻正在做,你处于一个维度极高的地方,为自己安装了一个监控装置,该装置专门对准“恶念”这头白熊,你每朝着自身讲述一回“我要使其中断”,就好似给这头熊投喂了一把饲料。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大脑的bug。
有个禅宗的公案,我一直不太懂,但最近好像有点明白了。
师从师傅向徒弟发问:于昼间之时你可具备自主之能力吗?徒弟予以肯定答复称可以。师傅再度进行询问之时:于入眠而做梦之际你可拥有自主之能力吗?徒弟亦给出肯定回应称能够。师傅随后接续进行问询:那么当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既无梦境亦无思绪之时,那个具备自主能力的“事物”,究竟处于何处呢?
弟子答不上来。
我同样没办法回复上来。然而我思索着,那个能够察觉到“恶念”的你,与那个当下正在嫌弃“恶念”的你,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如果不是,你在跟谁打架?
又有一个故事,达摩祖师正处于打坐状态,此时有野鸭子从上空飞掠而过,弟子慧可见状说道飞过去了,就在这瞬间达摩忽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致使他因疼痛而发出大声喊叫。
达摩说:鸭子没飞走,一直在这儿 。
我寻思着,达摩好似要告知那个疼得直叫唤的慧可,你方才在追逐鸭子(念头),然而你当下察觉到了疼,那么这“疼”与那“鸭子”,究竟哪一个才是你呢?
意念恰似云,往昔你身为追云而奔之人,疲惫至极,如今你修行增进,成为观云之者,然而你依旧未感满足,你期望天空仅存白云,不见乌云。
天空可到底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些呀,乌云一旦来了,它就会接着,白云要是飘走了,它同样也不会留下。
并非是将那朵云彩拉扯下来并踩得粉碎,此事不是你该去做的,你所要做的,乃是牢记自身身为那片天空,那片天空才是你要铭记的——天空。
道理是都明白的,然而,有时候恶念会忽然冒出来,就好似有一盆脏水朝着头上直泼下来,以至于什么天空呀,云呀,全部都给忘掉了。
这时候,只有一个办法有用:
别动脑子,动身体。
进行深呼吸,将气吸进致使肚子隆起,而后缓缓吐出,不要去思量其他,仅感受那股气息,以凉飕飕的状态进入,以热乎乎的态势离去。
要么去擦拭桌子,手持抹布,用力挥洒,瞅着桌子上的油污被你一下一下地抹除,就从事这件特定的事。
我从前尝试过最为厉害的一招,那便是极速奔跑。在大半夜时分,于楼底下无人的道路上,使出全身的力气去跑,一直跑到肺部好似快要炸裂,仅仅只能大口喘气,哪里还存有精力去萌生想法。
于念头处于脑子里之际,你为其囚徒,当你回归至身体,你便从那监狱之中,探出脑袋来了。
如果你已经试过允许它,试过回到身体,它还在。
那你就得坐下来,跟这个念头好好谈谈。
别害怕,将它视作一个传递信件的人,它前来敲门,你往昔是躲在屋内不敢发出声响,或者开门把它驱赶跑,然而信件,始终未曾收到。
这次你开门,问它:你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嫉妒的念头会说:我也想像他一样好。
那个愤怒的念头会说:我觉得不被尊重,我没有安全感。
那个贪婪的念头会说:我拥有的还不够 。
瞧啊,这些存在于恶念之下的,所藏着的皆是一个受过伤的小孩,一个内心充满恐惧的小孩,或者是一个极度渴望被关爱的小孩。
它在喊救命。
你却骂它是怪物。
此时此刻写到这儿,猛然之间就忆起了昨天于路上所瞧见的一棵树,它的一部分处于阳光所在之地,另一部分则处于阴影笼罩之处,然而不管是处于阳光照耀下的那部分,还是被阴影覆盖的那部分,那棵树就那般生长着,其中任何一部分都未曾觉得自身不应存在于那里。
或许我们针对自身,也应当存有这般些许——算了,难以称作慈悲,只不过是……别那么爱动手。
别老想着把那半个自己拽到阳光里来。
天色快要变黑之际。或许你依然会遭到念头突然袭击 ,依然会憎恶那个萌生出恶念的自身。然而要是下一回再度如此 ,可不可以就对着自己讲上这样一句话:
“哦,你又来了。那你待会儿吧。”
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它不会消失,它只是——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