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没骗你,前些日子刷到中东地区又发生爆炸的新闻,我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屏幕关掉,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愣住——我为什么下意识觉得,这事儿离我很远?
那种远,不是地理上的,是骨子里的。
相隔几千公里之外,存在着这样一些人,他们会为了一部经书,以及一个神的名字,不惜将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然而我此刻所思索的却是明天早餐究竟是选择吃包子,还是选择吃油条。如此巨大的反差当真达到了一种可叫人察觉到荒谬怪诞的程度。
从小家里没教过我怎么拜神,只教过怎么叫人。
喊叔叔,叫阿姨,这个是奶奶的表姐吁你得喊姑婆……中国孩子最先学会的社交并非祷告而是认亲。庞大的亲戚体系将人际关系结成一张网于这张网里你寻得自身的位置便获取了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神给不了。或者说,我们不需要神给。
可能西方小孩会害怕因做坏事而下地狱。小时候的我所惧怕的却是,“你若这般做,别人便会笑话的”,是“爸妈的脸面该往哪里放置呢”。
瞅瞅,对我们起到约束作用的,向来不是高悬于天际的那双眼眸,而是环绕在周边的那些实实在在存活的人们!
有一回前往山西,去瞧一个村子,在正中间处于最好的位置之处,始终是祠堂亦或是宗庙。
小庙在旁边,已然破败,里头供着什么神,村里的老头儿,纷纷表示说不清楚了。然而不过是一提及自家的老祖宗,究竟是在哪一年,从洪洞大槐树迁移而来的这事,就眼中闪烁出光芒,继而谈论得条理清晰有头有绪、道理成章了。
祖宗是真实存在过的。神呢?没见过。
对于中国人而言,神有可能是虚假的,然而祖宗绝不能是假的。香能够断掉,可是人绝不能灭绝。这种历经了几千年的血脉意识,比任何教条都更为深刻。
可曾想过佛教是不是很厉害,它传入至今已有两千年之久了,起初的时候也是相当有影响力的,然而现在你仔细瞧瞧看,在中国,观音菩萨究竟变成了何种模样,竟然成了送子观音。
求她老百姓,并非是冲着什么涅槃解脱去的,而是为了生孩子,这需求多实在啊。
妈祖那更堪称绝妙惊奇,身为福建的一名渔家女子,在离世之后竟被众人当作神灵来拜祭。拜祭她是为了什么?是祈求保佑出海捕鱼之时不会遭遇溺亡的厄运。这并非是宗教范畴的行为,这简直等同于一份工作保险。
中国式的那种信仰,仿佛更近似于一个交易场所,你若显灵,我便去拜,你若不灵验,我便换作别家去拜,哪里会存在因为你跟我属于不同的教派而拼命的这种道理呢,这是不值得的。
历史上中国最牛的,不是哪个教,是皇帝。
受命于天的帝王宣称自己乃天之子,天地间所有与祭祀相关之事,皆由其包揽,你们其余众人,自行拜祭各自所信奉之小神祇尚可,然而绝不可妄图染指那最为至高无上的祭祀天地之位。
历经数千年之久的这般“绝地天通”,神权向来都是为皇权效力的,是给其打工的。在偶尔出现某些教派势力壮大的情况时,仅仅皇帝下达一道指令,诸如灭佛、灭道之类的,便能即刻付诸行动。宗教又怎会拥有能够独立去发展武装力量、发动战争的空间呢?
仔细想想,中国人不是什么都不怕。
我们畏惧死亡,却更惧怕死后无人去烧纸,我们担忧贫穷,却更害怕出现“绝后”的状况,这般焦虑,比任一宗教的末日审判都更具效用。
就是那所谓的“不惧怕宗教战争”这种情状之下,其本质的缘由在于,我们自身所拥有的焦虑系统,早就已然被截然不同的另一套别样东西给全盘覆盖啦。
最后说个特现实的。
宗教战争倘若要爆发起来,那就得依据之人的信仰来进行分类。然而在中国,究竟该如何去分呢?你是信奉佛教的,你是信奉道教的,你是啥信仰都没有的,可是你们家与隔壁邻居家上下楼居住已然几十年,你家的孩子和我家的孩子是同学关系,你家的老人和我家的老人一同去跳广场舞。
分不开的。
人的关系,被日常生活捆绑得极为紧密,为了一个看不见的神,而去砍一个天天都能碰面的邻居,这件事,无论怎样思量,都让人觉出不对劲来。
起初,中国人头脑中所装载的那套操作系统,它并非是针对宗教战争专门进行设计的。
所以,每当目睹远方那些因为信仰而引发争斗的情形,除了感到庆幸之外,还存在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困惑,那就是,他们为何要如此坚持自己的观点呢?毕竟,关于神的事情,谁又能够确切知晓呢?
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
这大概就是我们最真实的“信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