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究竟是从啥时候起始,我们这一辈人仿佛被安置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当中。
外面的人看得见我们在挣扎,我们也看得见外面的世界。
可就是找不到那个该死的出口。
我头天凌晨三点的时候,刷了刷朋友圈,瞅见有个高中时的同学发了这么一条内容:“第37次面试给弄失败了,第101次萌生了想要重启人生的想法。”。
底下几百个赞。
不是赞他的失败,是赞他敢说出来。
我们好像活在一个巨大的KPI系统里。
在二十二岁的年纪,得完成本科毕业这件事,二十五岁的时候,必须要有对象,到了三十岁,要有房子还有车子,三十五岁时,要达成财务自由的状态。
谁规定的?
谁在给我们按这个计时器?
梁永安讲过一句话,那句话让我的脊背直冒着凉气,他声称我们属于“城市里的陌生人”,并且还是“故乡那儿的异乡人”。
在大城市买不起房,回老家又插不进去话。
两头都够不着,飘着。
网上天天吵,要么卷死要么躺平。
好像人生只有这两个选项。
我看不是。
我看是“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的45度人生。
想努力吧,发现天花板是钢化玻璃的。
想放弃吧,又不甘心。
有个委员在两会上讲了个故事。
他问一个创业的小伙子:失败了怎么办?
小伙子说:失败了就去找工作,赚够了钱,回来接着干。
就这句话,我看了好几遍。
这种人不叫躺平,也不叫内卷,叫——打不死。
我认识个姑娘,美院毕业的。
要说原本应当是于画室之中给小孩教授画素描课程,每月有着七八千的收入额度,这份收入处于稳定状态,可眼睛却是没有光彩的。
她跑去景德镇摆摊了。
卖自己捏的陶瓷首饰,一个月也能赚一万多。
她有着这么一个男朋友,是从武大的工商管理专业毕业的,原本在银行担任管培生,就是那种总是身着西装革履的人。
现在辞职去景德镇给她当运营,开小红书,管两个门店。
他妈差点气死。
她对我讲,“姐呀,不是说我不付出努力,而是我不愿意依照他们所设定的那种模式去努力。”。
这话我想了很久。
我们从小听“天道酬勤”。
然而实际情况是,从事送外卖工作的小哥即便再怎么勤快努力,他终究还是没办法跑出由算法所给出的那一条特定路线。
有个数据挺扎心的。
现在1174万毕业生,有些岗位要求“3年工作经验”。
应届生去哪偷这3年?
所以很多人在重新定义“努力”。
不是不努力了,是不信“努力=买房”了。
能够成为努力体现的,是去钻研一门并无实际用途之地的手艺,是促成一段缺乏最终结果呈现的恋爱,是于乡村创作一部寻觅不到观看受众的短剧。
努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说他们是傻子,是褒义的。
一群00后,跑去河南郏县,搞什么“短剧社”。
帮村里的老人拍全家福,帮卖阳光玫瑰葡萄的拍短视频。
有个奶奶说,活了一辈子没拍过几张照片。
他们图什么?
图钱?村里能有多少钱。
图名?谁认识他们。
叫卢蕴彬的若干人之中的一个表达:行走于那乡村的道路之上,每迈出一步均能够踏触到实在之处,这般的踏实感觉,乃是城市所无法给予的。
我承认,我被这句话打到了。
我们总以为破局是找到一个风口,飞到天上去。
但那些真正破局的人,好像是往地下钻的。
有个常州的小伙,做留青竹刻。
非遗,快失传了。
正常思路是求爷爷告奶奶让人来学。
他不,他开培训班,边学边做,按劳取酬。
现在培养了2000多人,25个高级雕刻工。
这叫破局。
不是把竹子变成金条,是把死的东西盘活。
还有那个做宠物中医的。
给猫狗扎针灸,治瘫痪。
我爸说这不是瞎胡闹吗?
但年轻人愿意花这个钱,因为“毛孩子”是家人。
你看,旧手艺+新需求=新活法。
就是“这届年轻人吃尽了时代的黑利”。
听起来是同情,其实是贴标签。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它的红利,也有它的黑利。
60后赶上了分配工作,但也赶上了下岗潮。
70后赶上了房地产暴涨,但也赶上了中年危机。
我们这代人,赶上了AI,赶上了算法,赶上了不确定。
但也赶上了——可以自己定义什么是“成功”。
有个浙大毕业的姑娘去做健身教练。
别人问她为什么。
她说,读书并非是为了跻身哪一个阶层,而是透过学习将当下的生活妥善安排清楚。
这话多酷啊。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但如果非要我说点什么。
破局可能不是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
而是找到一种——哪怕工作不好,你也能好好活的能力。
破局可能不是爬到金字塔尖。
而是在半山腰也能搭个帐篷,看风景。
破局可能不是赢过所有人。
而是不再拿自己和别人比。
那个凌晨三点发朋友圈说“第37次面试失败”的同学。
今天他又发了条朋友圈。
他说:“第38次。但这次,面试官说我很特别。”
你看。
局还在。
但他好像,不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