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凌晨两点读完杜十娘。
关掉手机,窗外有车声。脑子里就一句话:她本可以不死的。
但她还是死了。
死得那么决绝,甚至有点……痛快。
我们总说,她是因为爱情幻灭了。但我觉得,不全是。
她真正咽不下的那口气,是“我竟然看错了人”。
怒李甲吗?怒孙富吗?并不是的呀。她所怒的,是金钱具备的魔力,是那个将一切都予以标价的世界呢。
你看,她在风尘里七年,攒下百宝箱。为什么?
她以为这是退路,是底牌,是最后能给自己换来尊严的东西。
结果呢?一千两银子,李甲就把她卖了。
就在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于男人的眼中,她跟箱子内部所装的珠宝不存在区别,二者皆是货品。
所以她要把那些宝贝当着他的面,一件件扔进江里。
她是在告知李甲,你瞧,你因钱财将我售卖出去,但是这些钱财呀,我压根就没把它当回事儿,一点儿都不稀罕。
这哪是沉箱,这是把男人的算盘砸碎给他看。
这大概是最多人想不通的问题。
明明箱子一经打开,所有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李甲根本无需卖掉她,她也不至于非要走向死亡的结局。
但她偏不。
有种说法是,她处于一种试探。试探李甲是否能够承受住压力,是否能够为了她,哪怕出现一丝动摇。
可李甲呢?
“欣欣似有喜色”。
这四个字太狠了。他听说能拿一千两,高兴得藏都藏不住。
杜十娘看着那张脸,心就死了。
她并非是不能够进行诉说,而是不情愿继续说了。经由金钱给买回来的那种爱情,它还能够算作是爱情吗?她杜十娘难道就仅仅只值这样的一个价格吗?
这些年,有人为李甲申诉冤枉,声称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毕竟他的父亲身为布政使,要是带着一个妓女回家,那他的前途就会被毁掉。
说得好像他多无奈似的。
可他忘却了,杜十娘因他而这般,得罪了那老鸨,又得罪了所有的恩客,甚至把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
他呢?从头到尾,他舍不得的,不过是“自己的面子”。
孙富说,你带她回家,你爹会骂你。李甲就怕了。
孙富又说,我给你一千两,你回家也好交代。李甲就心动了。
他从头到尾,没想过十娘怎么办。
这种男人,不是坏,是骨头里就软。
书里有个细节特别戳人。
杜十娘把银子“掷于桌上”给李甲。就一个“掷”字,你品品。
她不是心疼钱,她是看不起李甲那个窝囊样。
可李甲呢,他居然没生气。他可能早就习惯被施舍了。
这个细节说明什么?
说明在杜十娘心里,李甲已经不配她好好说话了。
那个箱子,打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是一面镜子,它映照出李甲的贪婪,它映照出孙富的龌龊,而且还映照出杜十娘自身的绝望。
很多人骂杜十娘傻,说她恋爱脑,说她不值得。
可我觉得,她比谁都清醒。
她不是不想活,是不想那么窝囊地活。
你想想,就算她把箱子打开,李甲回心转意了,以后呢?
以后每次吵架,李甲都会想:你是被我买回来的。
那种日子,比死还难受。
杜十娘用最惨烈的方式,保住了自己最后那点体面。
不是说要投江。
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可现实是,有些人,就是喂不熟。
所存在的区别是这些,杜十娘是不存在退路的,她是拥有百宝箱的,然而她是没有一个能够回去的家的。
我们比她幸运。
我们输得起。
写到这,突然觉得那江水好冷。
四百年前冷的,现在还是冷的。